脑成像技术:刑事 证明的潘多拉魔盒

拌胶器 2019-04-30 12:57182http://www.sw597.comadmin

  

脑成像技术:刑事 证明的潘多拉魔盒

  

  脑成像技术在刑事司法领域便如同潘多拉魔盒的存在:这可能是改变现代刑事证明制度的“奇点”,也可能彻底颠覆传统的正当程序理念。

  脑成像技术,通俗而言,便是通过诸如CT扫描(计算机X线断层摄影)、PET扫描(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术)、MRI(磁共振成像)等技术,让神经科学家可以观察“活体脑的内部”,并理解脑特定区域与其功能之间的关系。脑成像技术在医学领域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但在刑事司法领域却面临着生命伦理、人权保障及证明力认定等多重障碍,因此各国对刑事领域内脑成像技术的应用均保持十分谨慎克制的态度。

  1992年美国纽约州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温斯坦杀人案。被告人温斯坦被控谋杀妻子,并将尸体从12层楼抛下以制造自杀的假象。辩护律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对被告人大脑进行PET扫描的详细报告。报告表明,温斯坦脑部右侧额叶下的蛛网膜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肿瘤,很可能导致附近脑区代谢失调从而影响到额叶的正常功能。尽管控方坚持认为PET扫描报告不能作为诊断脑区异常的证据,但法庭经审理后认定,尽管科学研究无法证实蛛网膜肿瘤与犯罪行为的必然关系,但很显然肿瘤已经影响到了前额叶功能。最终检察官与被告方形成辩诉交易,将二级谋杀指控改为过失杀人。2010年8月2日,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奎伊县发生了一起绑架杀人案。被告人麦克拉斯基伙同另外两名共犯绑架并谋杀了哈斯夫妇。麦克拉斯基的辩护律师同样提交了一份脑成像报告,主张被告人患有额叶综合征,因此具有无法抑制的暴力倾向。法庭采纳了这份证据,麦克拉斯基因此逃脱了死刑,改处终身监禁。从国际范围内既有的刑事案例看(美国、意大利和印度等国家均有类似案例),脑成像技术主要应用于判断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能力,包括是否患有精神疾病而导致无刑事责任能力,或者患有严重的脑功能障碍而导致刑事责任能力受限。但脑成像技术是否可以作为取证方式而拓展适用于刑事司法其他领域?许多国家对此进行了一些探索。

  例如,脑成像技术是否作为测谎手段,以进行口供的真实性审查。印度在这一领域是极端的先行者。由印度“国家心理卫生神经科学研究院”研发的脑波测谎系统在印度的刑事司法实践中频繁适用。研发者号称测谎的准确性无可争议,可以轻易突破被告人的心理防线,获取有价值的证据线索。在新近的一起判例中,印度法官甚至仅凭脑部扫描结果便判处被告人谋杀罪成立。这是世界范围内首例以脑成像技术作为唯一定罪依据的刑事案件。与传统的测谎技术相同,脑成像技术面临着科学及司法层面证明力的追问:这样一种新型的技术手段和证据形式是否如同DNA证据一样,可达到刑事诉讼所要求的确定无疑的证明标准。即便达到证明标准,在人权保障层面,脑成像技术也涉嫌严重侵害被告人所享有的不得被迫自证其罪的特权及无罪推定权。这也是各法治发达国家普遍反对将脑成像技术作为口供的获取手段。

  又如,脑成像技术在一些取证特别困难的案件是否可以作为要件事实的证据,尤其是在针对幼童的暴力伤害案件中。近年来,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均出现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保姆虐童案件。由于受害者是1周岁以下的幼童,无法自行作证,再加上有些虐待手段较为隐蔽,短时间内无法看到危害后果,因此司法实践中如何确定幼童受到了保姆的虐待以及受损的程度如何,在后续的刑事诉讼及民事诉讼中便显得非常重要。例如摇晃婴儿综合征。这是一种严重虐待儿童的形式,婴儿因受到持续摇晃而对其脑部产生不可修复的损害,常常在没有外部损伤迹象的情况下造成头或脑的损伤。在这样的案件中,脑成像技术便成为证明虐童行为的重要证据形式。例如在法国,依国家卫生管理局的统计,每年约有120至240名婴儿患有摇晃婴儿综合征,最常见于6个月以下的男童,由此引发了大量的刑事诉讼及民事诉讼。在这些案件中,脑成像技术既是获取证据线索的重要手段,也可作为证明刑事犯罪要件的重要证据。正如学者史密茨贝格尔·霍夫在法国最高法院公报上撰文所指,“如果没有医生的(脑成像)诊断,律师将永远不能确保婴儿的正当权利受到保护”。

  但作为一种新型的取证手段,脑成像技术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非议:一方面,这种新型的技术对鉴定人的能力要求极高,可能需要多领域(如神经科学、心理学、认知科学或神经影像学)专家的相互配合。且脑成像技术即便在神经科学领域也还倍受争议,技术水平尚不完善,甚至仍有不少行业学者拒绝承认其为科学;另一方面,也是最为重要的,刑事诉讼法学者对脑成像技术的应用及拓展持十分谨慎的态度。尤其是当一种所谓的“完美证据”出现后,被告人的辩护权、无罪推定权以及正当程序的诸项保障机制均受到最为严厉的挑战,技术的应用也变得难以控制。正如科林格里奇困境所阐释的,“一项技术的社会后果不能在技术生命的早期被预料到。然而,当不希望的后果被发现时,技术却往往已经成为整个经济和社会结构的一部分,以致对它的控制十分困难。这就是控制的困境。当变化容易时,对它的需要不能被预测;当变化的需要变得明显时,变化却变得昂贵、困难和耗时间,以致难以或不能改变”。也正因为如此,脑成像技术在刑事司法领域便如同潘多拉魔盒的存在:这可能是改变现代刑事证明制度的“奇点”,也可能彻底颠覆传统的正当程序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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